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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质主角厨

灵蛇本命,粉丝滤镜一万层

墙头:梦间集/全职/一人/idolish7/恋与退坑周夫人

乙女向除了已有官配角色基本都吃得下。腐向挑食,基本只吃原耽官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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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蛇x无剑】(黑道paro)黄梅往事

*我自己觉得是40m大长刀,但是he(真的信我前面多虐结局就多甜),主役无剑,蛇总篇幅不多。

*关于无剑失忆有一些和游戏原本设定有些违背的私设。

*主要出场角色:无剑,浮生,木剑,灵蛇,玉箫,神雕(但是只有蛇总是cp向)。

*同系列前篇:

  蛇无篇:        生意(上)    

                        生意(下)   (R向注意)

                         私人情报

  绝情谷篇:【梦间集】Just A Game (cp淑越 踩雷注意)

时间线:黄梅-Game-生意-私人情报


正文

梦间市的五月,小雨连绵地下个不停。阴云并不至于像盛夏的雷阵雨那样黑压压的让人喘不过气来,只是一直不温不火地把太阳遮个严实,像是云彩和阳光在较劲似的。

湿气缠着人的皮肤,让人没由来的烦躁。

 

放在以前,无剑厌恶极了这种黄梅天,这种天气一到,大小姐脾气就上来了。

 

“老头,你陪我在家练拳吧,外面下着雨,上什么班啊。”十三岁的无剑把校服外套系在腰上,女孩这两年发育得很快,原本乖巧可爱的小娃娃不知道从哪天开始身子一天天拔高,顺带也进入了叛逆期,让独孤颇有些头痛。

 

独孤也不知道究竟是谁让这个正处于中二期的女孩知道自己是黑帮老大这回事的。说到底那也是年轻时候的事了,现在他也是个想过安稳日子的生意人了,但在女儿眼里好像并不是这么回事。

 

“我说,臭丫头,我让你练功夫不是让你变小痞子的,是让你保护自己的,你给我把校服穿好!”独孤觉得脑壳疼,揉着眉心叹了口气。“我可以不上班,但是你不能不上学,赶紧去学校。”

 

“老头我不想上学了,你看反正大哥二哥学习都那么好,三哥都可以改学艺术了,四哥嘛……哎他是个废柴,反正家里也不需要我好好学习嘛,为什么不能把我当小公主一样宠着呢?”

 

独孤又是一声长叹,“你还小公主?你是我的小祖宗行吧!你给我去乖乖上课,宠你宠到现在了,还不满足啊。十几岁的人了,该长大了。”

 

无剑噘嘴抓着他的手臂晃啊晃。

独孤最怕她撒娇,可是不管谁不好好学习,他也不能放任无剑长成歪脖子树。“丫头啊,倒不是我怕你败光家底,你要不学好,我怎么对得起你生父生母?”

 

无剑的小脸垮下来。她也最吃不消独孤搬出她那已故的父母。“你又来你又来,没意思。”

 

两人正僵持着,一个没轻没重的手就搭上了无剑的胳膊,自己背了个比他身体还厚的书包,一只手上还拿了无剑的书包,一头灰发乱糟糟的,扯着正在变声器的公鸭嗓子道,“哎老头老头又哪壶不开提哪壶,走嘛,我保证给你把人送到座位上。”

 

“我靠木剑你洗没洗脸洗没洗手啊,别碰我!”无剑非常嫌弃地拍掉了拉着她胳膊的那只手,不情愿地只好跟了上去。

 

“嘿你这丫头怎么还学会说脏话了,小畜生别教坏你妹妹啊!”独孤的声音在一前一后两个小小的背影身后越来越远。

 

 

 

无剑撑着伞往医院跑,校服依旧固执地系在腰上。雨丝扑面而来,又湿又冷的水汽沾上她短袖下面胳膊的皮肤,激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三年过去了,女孩的身形开始显得凹凸有致起来,平庸的校服也挡不住少女像是即将怒放的花朵一样的体态。

 

伞挡不住天上的雨,也挡不住眼中的雨。

 

无剑索性把伞随意丢在一旁的垃圾桶边上,拽起垂在大腿边上的校服外套袖子抹了把眼泪,继续拼命喘着气奔跑。

 

为什么偏偏是雨天,偏偏又是雨天!

 

其实她一点也记不起来她生父母死的那天了。只是据说是因为连日的雨爆发了泥石流,父母把她护在怀里,两岁的婴孩竟然毫发无伤地被人从石头、树木、血泥、尸骨之下挖了出来。

 

她觉得自己身上好像有一种诅咒,亲近的人都会死在这个季节。

 

风雨萧瑟。可面前分明是绿灯,她5.2的视力怎么会看错?当然,冲撞过来的面包车她也没看错。

 

无剑第一次感觉到浑身没有一个地方是不疼的,好像自己已经被碾成一张纸,却还能感受得到令人崩溃的痛楚。

 

眼前的血和雨混在了一起,既没有天空的灰色,也没有信号灯的绿色,也没有斑马线的黑白,和被雨洗的很干净的盲道的黄色,只剩下鲜血的赤色,无边无际地蔓延开来。

 

他们死的时候也是这种感觉吗?独孤死的时候也是这种感觉吗?

她很想问问她们。

 

可惜她并没有很快地见到他们。她以为黄梅季会死人的诅咒也发生在了自己身上,结果只有她好命地活了下来。

 

为什么呀?为什么她会活下来?她不知道该问谁。

 

眼前有个自己好像曾经在家里见过一次的大哥哥,一圈一圈地把她脸上的纱布慢慢拆了下来。她看到那人碧绿的眸子和漆黑的长发,还有和他气质并不太符合的白大褂。

这是从那天以来她第一次看到颜色。

 

已经一个月了,无剑知道自己没法再见到独孤了。她是个干什么都不如四个哥哥的人,可偏生那人对她无比宠溺却又认真严格。

 

为什么呀?无剑一直很想问他到底谁才是捡的谁才是亲生的。她很想再听他爽朗地笑着说哈哈哈你才是亲生的呀。

 

“别哭,不想毁容的话。”那人淡淡地看着她,眼中并没有刻意的温柔,也没有怜悯,只是单纯地像在看一个病患。

 

无剑轻轻吸了吸鼻子,双眼无神地点点头。

 

“能说话么?”玉箫拿了只注射器,白皙修长的指尖轻轻弹了弹。

 

无剑张了张嘴,想说“能”,却觉得左胸下面一阵剧烈的疼痛。“啊——”她止疼痛得发出嘶哑的呻吟。

 

“有根肋骨粉碎性骨折,接不回来,我给你拿掉了。疼很正常,如果恢复得好,还会疼个一两年,恢复得不好,就会疼一辈子。”

 

无剑听得眉头抖了抖,只觉得更疼了。

 

玉箫看了看外面,笑了笑,“你就庆幸黄梅季已经过去了吧,要不然,会每天都疼得睡不着。”

 

无剑觉得这个人大概是魔鬼。“雕……前辈……呢?”无剑说一个字就要缓一缓疼痛,艰难地开口问他。

 

她知道这些日子雕前辈每天都来看她,可是她有时候明明醒了却故意不理他,也不知道是生谁的气,最终却都把闷气撒在了他身上。

 

无剑有点害怕神雕会不会收养她。毕竟家里只有她还是个除了打架勉勉强强其余什么都是半吊子的未成年少女。

 

如果总是口是心非又总是“顺路”背着独孤偷偷给自己买一盒哈根达斯的雕前辈也受到那个诅咒,那她就真的没法再活下去了。哪怕帅气的医生哥哥再拼了老命在手术室又是拆肋骨又是复位五脏六腑的抢救她十几个小时,她恐怕都要辜负了。

 

玉箫挑了挑眉,笑了,“不跟他怄气了?”

 

无剑答非所问。“我想,上学。”

 

“你的身体状况还没那么好。不行。”玉箫立刻否决道。

 

“啊……”无剑已经连头都懒得点,只是木然地眨了眨眼。“我,知道。只、只是让他先帮我注销原来的学籍。让那个人知道,我已经,死了。”无剑强忍着痛楚说完了这些话,嘴唇都有些发白。

 

玉箫手上的动作停了下来。“是……有人要杀你?”他一直以为那场车祸只是个意外。饶是见惯了黑道斗争你死我活的玉箫,也觉得这话由一个16岁少女说出来,还是过于残忍了些。

 

无剑的嘴角微微挑起,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玉箫只觉得那笑太过凄厉,竟然让他心底生出寒冷的惧意来。

 

“呵,我的,好、四、哥。”

 

玉箫垂下眼帘去。神雕叫他不要对她太温柔,不要可怜她,无论如何她都是独孤指明接手剑冢的人。他以为自己能做到,可是所有冷漠的伪装都被这个女孩此时的神色击得粉碎。

玉箫不知道说什么好,晃了手里的药剂半晌才从巨大的悲伤里回过神来,把已经起了沫的药剂倒进一个小烧杯里递给了无剑,一出口声音都变得压抑,“把药喝了,睡觉吧。我帮你联系神雕,你在这的事除了他不会再有人知道,放心吧。”

 

无剑抬起有些酸软的胳膊,将模样有点像雪碧的药品一点一点喝下去,然后乖乖地躺下,瞪着一双还有些发紫发红的大小不一的眼睛看着天花板。

 

我一定会好好学习的,以后。她在心里对那个人保证道。

 

“睡觉就闭上眼,你能把天花板看出朵花么?”玉箫走过来替她把被子掖好了。

 

被子倒并不是医院那种白色的被子,反倒是很有居家气息的浅粉色底色上面画着碎花儿的很少女的被罩,盖在身上轻飘飘的,想必里子也是很昂贵的里子。

 

医生太凶了,医院环境倒是还不错。无剑心里说着,缓缓闭上了眼。

 

木剑不帮她拿书包已经一个多月了。大概就是从她听见木剑和独孤吵架那天之后开始吧。她觉得木剑身上有了微妙的变化,让她觉得莫名得不安。然后她将那归结为木剑快高考了心情烦躁,反正他跟老头也是三天一小吵十天一大吵的,她已经习惯了。

 

她还会梦见那天下着雨,木剑笑着把她拉出家门,为了防止她肩膀淋湿,木剑还要一边背着她的书包一边搂着她肩膀,结果到了学校,无剑的书包湿了个透,书朝着外面的部分都变得皱巴巴的。

 

很奇怪,那个仿佛她噩梦开始的序曲一般的电话之后的事,她从来不会梦到。任她再恨、再懊悔,梦里也全是被一家人宠着的时候的事情。

 

只有醒来的时候这样的梦反而令她更加痛恨,更加懊悔,比从噩梦里惊醒更让她喘不上气来。

 

她在病房里三个月了,这里像个保温箱一样,不管外面是盛夏还是秋老虎,她永远感受不到,外面那颗梧桐一直绿着,也许它在缓慢地生长,可是三个月对于树的生长来说太短了,她也感受不到。

 

只有左胸下面的拆了线之后一天天好起来的疤痕,让她感觉到时间在流动,下面没有肋骨的地方依旧隐隐作痛着,她倒是能清晰地感受得到。

 

屋子一直不怎么能拉开窗帘,半透明的窗帘让外面的蓝天在她眼里变成了灰色。有一天玉箫告诉她她马上就能去上学了,开始整天地拉开窗帘让她适应适应。无剑站在一尘不染的窗前隔着宽松的病号服摸着那个空荡荡的地方,看着那片天空终于变成蓝色。

 

木剑,我什么时候能把你的天空变成血的红色呢?无剑缓缓伸出手去。她的运气真的很好,手上唯一骨折了的地方是左手小指,她还能开枪,还能打架,她还有一辈子的时间让那个诅咒也发生在木剑身上。

 

被抽去骨头的痛,药剂的苦,恒温的病房,单调的颜色。四哥,什么时候你也能来感受一下这些呢?

 

“不要乱摸玻璃,我才擦过的。”玉箫把她的手拿了回来,眼神十分嫌弃。

 

无剑心想如果不是因为自己不能生气,一定要已经被他气死了。“哦,知道了。”在对方眼里自己大概还只是个小鬼,无剑拿他没有法子。毕竟是寄人篱下。毕竟自己已经无依无靠了。

 

无剑开始勤奋刻苦得像是变了个人,校服永远规规矩矩地拉着拉链,没再系在腰上。双肩背的书包虽然也并没有背了很久,却也没再像16岁之前那样单肩背着觉得自己很酷。

 

你什么都很有天赋,但是学医就算了。玉箫是这么说的,默默把手术刀从她颤抖的手里抽回来,递了一块刚刚用温水洗好的毛巾给她。如何救人她没想学,她只想学怎么杀人。

 

不知怎么的,后来玉箫和神雕就开始争执起来,无剑到底应该住在哪。直到无剑从病房出去那天,她才知道原来自己根本不在医院,这个一应设备俱全的地方居然是玉箫的家。玉箫其实也不是什么医生,他只是个兼职的,主要工作是道上搞情报的。

 

无剑有时候茫然地摸摸自己不怎么再发疼的左胸肋下,觉得自己可能白白被拆了一根肋骨。偷偷去问了神雕才知道,原来玉箫副业做的比主业还厉害,经常搞得来找他的人并不是来买情报的而是来看病的。

 

无剑后来还是选择住在神雕那,他在梦间市各个地段都有宾馆,她想住哪就住那,不受拘束。玉箫的住处虽然经常会有出言吓她却又帮她梳一个漂亮的法式的毒龙,和有着可爱笑容的小徒弟分水,可她还是把那里当医院。她不喜欢医院。

 

无剑后来听说有个近几年在道上非常嚣张的家伙还扬言要跟玉箫比一比医学建树,可惜两人擅长领域不一样,玉箫是外科全精通,那个人是药理百科全书,遂作罢。

无剑听得惊恐得直皱眉,现在混黑道没有个比主业牛批的副业还没法当老大了?

 

“没事,你有我,就比他们所有人都厉害。”神雕如是说。

梦间市最顶端的连锁综合娱乐场所幻境的背后之人——神雕,说这话还是有底气的。可无剑并不觉得放心。

 

她待在神雕身边,也不知道是自己更危险一些,还是神雕更危险一些。最最有可能救了自己的可不就是神雕么?木剑肯定一直盯着他。

 

可惜半年过去了,木剑也并没拿到剑冢的主权,她知道都是神雕和玉萧在帮她周旋,当然,外面还有别的势力巴不得剑冢群龙无首乱作一团。剑冢60%的股份始终归在她名下,虽然躲在暗处的人已经不知是在听谁的号令,乱糟糟的剑冢也依旧还是属于那个失踪了的女孩。

 

最让神雕感觉到难受的倒不是她像个旅人一样拖着一箱子拳套、手枪、黑衣一样在梦间市的各个酒店四处游走,也不是她独自一人的时候穿得整整齐齐的一身黑衣望着远处高耸的剑冢大楼,额角还满是刚刚锻炼过流下的一道道汗水;而是她依旧会笑着接过一盒口味总是不同的冰激凌或是小甜点,不管他什么时候来看她都还是像从前那样笑着说雕前辈你来啦,今天给我带了什么好吃的?

 

都说女大十八变,她的变确是因为那场车祸不得不在脸上动了手术。

 

那样笑着的无剑让神雕想哭。他知道那个天真烂漫又有点叛逆固执的少女已经和独孤一起死在了她16岁的黄梅季里,就像他永远也不可能看到正常地长大变漂亮的无剑究竟会长成什么样子。

 

神雕也依旧像以前那样笑着摸了摸她的头,说你下次想吃什么,雕前辈带你出去吃吧。要不去我家给你亲手做一顿?

 

无剑说算了算了,我可不想吃你做的黑暗料理,我宁愿去玉箫家吃。

 

谁也没有揭开伤疤,可它还是赤裸地摆在那里,像是永远不会结痂一样汩汩地流着血。

 

 

无剑真正开始走出阴霾大概是她和那个有着浅棕色眸子的少年相熟开始。他知道无剑身体不好之后总是变着法子做各种好吃的来送给她吃。跟他在一起的时候无剑有种恍惚间又回到了从前的感觉。

 

神雕经常抱怨,真是女大不中留啊,一边喝了口少年炖给无剑的排骨汤:真香。

 

无剑只是神色淡淡的,眸子和脸颊却显出光彩来,唇角有些上扬。

 

她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发现少年不太对劲的,也许是因为他似乎很经常地提起剑冢,那也是无剑开始谋划着回到剑冢的时候。

 

她以为自己从噩梦里走出来了,结果却是从一个血淋淋的噩梦里走进了一个蜜糖裹着刀子的骗局里。不过没关系,她也骗了他。她记忆缺失的毛病早就在离开玉箫那之前就已经好了,她也不是什么失忆少女,他也不是什么天真少年。

 

剑冢低迷了很久的股价莫名的开始上涨,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推着。无剑知道自己会回去,她要坐在剑冢最高层的办公室里,证明给那个人看,她没辜负他。

 

她知道少年在给她准备生日礼物,可是她大概不会再看到,不管是鲜花,还是情书,所有属于17岁的甜蜜爱恋,注定了要凋零在雨里。

 

那天偏巧也是雨天。无剑穿了件黑裙子黑皮衣,撑着黑色的伞站在墓前。快要一年了,她终于来见他最后一面。

 

“老头,对不起。”无剑把花放下,深深地鞠了个躬。“也许还会让你再失望一阵子,但是我保证,18岁以后就不会了。”无剑蹲下来,轻轻抚摸墓碑上被雨水冲刷着的名字。“对不起。”

 

少年撑着伞静静地走了过来,也放下了一束花。“原来你真的是无剑。”

 

无剑朝他笑,眼底却是彻骨的寒意。“原来你真的是木剑的人。”

 

少年沉默着,没承认也没否认。

 

“上次替我挡枪,也是木剑授意的么?”无剑的声音飘在噼里啪啦的雨里,却让他觉得格外清晰。

 

“不是。”少年垂下眼帘去。颜色发浅的睫毛遮住了他浅棕色的温柔眸子。

 

无剑未执伞的手摸了摸别在裙摆下面贴着大腿的冰冷物件,猛地抽了出来指着他。

 

浮生抬起眼来,有些惊诧地看着她手中黑洞洞的枪口,愣怔了半晌皱着眉头笑了起来,眉眼间仿佛是对她的心疼。

 

无剑从玉箫那学得最好的,就是这双无比稳妥的手。伞还没落在地上,枪口就已经生烟,近距离射击的冲击力把浮生的身体带着朝后踉跄了两步,身体靠着一旁的墓碑倒了下去。血迹顺着他白色的衬衣立刻蔓延开来,红色的血水顺着衣摆滴落下去,很快就融进地上的积水里消失不见。

 

17岁的少女脸庞还显得非常青涩,一张清汤寡水的素淡面孔上近看眉骨和颌骨轮廓上还有浅浅的疤痕,那时候无剑还不会化妆。

 

可浮生一直觉得她天生带着股冷艳的气质,哪怕是整容之前正在往开长的少女照片上也能看得出她骨子里素冷的媚色来。他一不小心就从骗局的织造者沦为了这场骗局里最狼狈的牺牲者。

 

无剑捡起了自己的伞,把挡在面前的一缕湿发别到耳后,蹲下来对他笑了笑。“谢谢你做的那些吃的,雕前辈他特别喜欢吃。”

 

浮生眼前开始模糊,她干净的面容慢慢融进了一片红色的雨里,变得透明。是不是一年前那场蓄意而为的车祸里,她看到的也是这样的景色?

 

无剑狠狠地把伞柄砸在他不停地冒出血的枪伤上,把快要昏迷的人又用疼痛生生揪了回来,力道重的震得她那根骨折过的小指开始又疼又痒得颤抖起来。少年紧紧地咬着牙浑身痛得抽搐着,却没有喊一声。

 

无剑无声地笑着,笑出眼泪来。其实不止雕前辈,我也很爱吃。

 

无剑缓缓地站起来,把伞柄对着雨水,直到血迹被冲刷干净。

 

木剑没想到他会在这一天接到无剑的电话。她的生日在暮春,经常都是像这样下着雨,也只有生日这一天,即便下雨她也会开开心心地穿着漂亮的衣服,对着每个人笑,而不是像黄梅季节的雨天那样总摆着个臭脸。

 

“喂,四哥。”

 

木剑的手握着手机,不住地颤抖。他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希望她死,还是希望她活着了。只是隔着电话听到那个已经变得有些陌生的声音,就浑身的血液都和着冰和火翻滚起来。

 

“无剑。”他也早就过了变声期了,声音变得低沉又有磁性,喉咙里压抑着汹涌的情绪。

 

“你的狗快要死了,不打算来救救他吗?怎么说也算一条好狗。”

 

“你在哪?!”木剑惊诧地眉头抖了抖,觉得耳边的声音带着彻骨的寒冷。

 

“你猜啊。”无剑咯咯笑着把手机丢在了浮生面前,踩着水啪塔啪塔地走了。

 

 

“老头这个月给了你多少零花钱啊?”木剑跟她走在放学的路上,有一下没一下地踢着脚下的碎石子。

“你猜啊。”女孩转过头来,朝他调皮又狡黠地笑着。

 

木剑猜到自己会输了。因为所有人都站在了她那边。如果这样她能守好剑冢,那对自己来说也算是一种好结局。无论如何,老头是不会回来了。

 

刀尖狠狠地刺在他肋下的时候木剑在想,当时自己就应该亲自上,绝不会让她阴差阳错地活下来。当他悟道这个道理的时候,浮生又替她挡枪子,他这个妹妹一直命硬得叫人脊背都发凉。

 

毕竟连天灾都杀不死她。

 

“我以为车祸不会很疼的。”木剑疼得声音都变得嘶哑,又像极了变声期的时候那种公鸭嗓子。“看来,是很疼。”刀尖在他肋下狠狠地拧了拧,木剑觉得自己快要把牙齿都咬碎,脸上的笑容就显得有些狰狞。

 

“啊……很疼。真的很疼。尤其是,下雨天。”无剑那时候已经颇有些威名了,剑冢的生意一天比一天好,那时候她才18岁,还在一边上着学一边很快地接手了剑冢的各种事物。

 

“你知道整过容之后没办法吃饭,只能靠着各种营养液和羹汤度日的感觉吗?你知道几个月没法出门眼里永远只有几种单调的颜色的感觉吗?”无剑的声音轻飘飘的,一点不像在质问木剑,更像是在问自己。“你知道当你以为有人来从你把仇恨的噩梦里解救出来了,却发现那个人其实是要把你拖进更深的仇恨里那种感觉吗?”

 

木剑忍着疼抬起手放在她的脸颊上。他的手指没有沾血,干燥又粗粝,只是轻轻地放在她的脸上,明明是个粗枝大叶的人,此时却突然像是怕碰坏她似的半点力气都用不上。

 

无剑没躲开,冷冷地垂着眸子看着他。木剑浓眉大眼,轮廓立体,加上他有双金色的眸子和像是上过妆一样的神色眼窝,很像是混血儿,是无剑很喜欢的那种长相。

 

“你放过浮生,我就放过你,怎么样。”木剑摸了摸她的鬓角,一辈子也没笑得那么温柔过。

 

“你都要死了。”无剑不应承也不拒绝,只是冷冷陈述着眼前的事实。

 

“你就不怕我死前说一句会让你愧疚一辈子的话?”木剑的嘴唇染上血色,显得他整个人的颜色更加浓烈。

 

“好,我答应。”无剑本来也没打算把浮生怎么样,他们的后来,只是两个互相交织的谎言而已。

 

木剑垂下手去,握了握她小指骨折过的那只手说,“对不起,说好帮你拿包拿到毕业的。”

 

无剑甩开他的手,转身就走,走得又快又决绝,仿佛再待一秒她就会永远被困在这个局里,再也出不去。

 

你以为你说一句其实我喜欢你就能让我愧疚一辈子?别傻了。跟那些恨比起来,早就已经凋零了的那点小孩子的喜欢,算什么呢?

 

后来无剑变得没那么讨厌去玉箫医生家里了,毕竟他做饭还是比雕前辈好吃的。

 

后来无剑认识了一个会唱歌的姑娘,这又是个副业比主业还厉害的角色,整天变着花样给无剑做好吃的,生怕她哪天瘦了。

 

后来无剑认识了一个卖茶又卖酒的团伙,再也没愁过办公室和家里没有好茶好酒。只可惜玉箫不让她喝酒,她一时间也找不到比玉箫更强势的人给她酒喝,什么绝情谷谷主大姐头会卖萌的唱歌小妞三无女保镖,通通被玉箫收买,无剑只能戒酒。

 

后来无剑和这个团伙里看起来最凶残的一个人慢慢熟识起来,希望他帮着自己跟这群人抗衡抗衡,没想到这个人不止不让她喝酒,甚至还想让她吃素。无剑气得把他几百万的车开回了自己家的车库。

 

很多不可能在时间的流逝里变成了可能,剑冢从一蹶不振的破产集团又变成了黑白两道通吃的霸道组织,无剑以为自己再也不会相信任何人却还是能毫无保留地把后背交给那群伙伴,她渐渐开始穿除了黑色之外的衣服,也开始像这个年纪的女孩子一样逛街买衣服化妆拍照。

 

就连她以为大概会斗上大半辈子的冤家,也莫名其妙地就睡在了她身边。

 

考虑到这是谁家的话,也许是无剑自己莫名其妙地睡在了他身边。就是那个曾经扬言要和玉箫比医学造诣的人,无剑记得听神雕说这件事的人自己翻了个大大的白眼说“无聊,神经病,闲的蛋疼。”

 

无剑迷茫地端详着套在无名指上的戒指,觉得很不可思议。原来她还能信任、还能微笑、还能被爱、还能被救赎。

 

她做梦也没想过自己这样的人还能结婚。

 

“怎么,不喜欢?”那人慵懒地半睁着眼,碧蓝的眸子掩在浓密的羽睫下,实在有种让人一不小心就会看得入迷的魅力。他的眼睛似乎比戒指上的钻石还要好看上一千倍一万倍。这件事其实在无剑第一次看他的照片的时候就意识到了。

 

无剑笑了起来,“喜欢啊,超喜欢。特别喜欢。”

 

灵蛇攥着她的手放在自己胸口,沉稳有力的心跳扑通扑通地震着她的手指。“喜欢?那再多买几个款式不一样的,让你一周都戴不重样的,你觉得怎么样?”

 

无剑还是第一次听说有人买钻戒买一周的,痛心疾首地控诉道,“你好奢侈啊,这么铺张浪费地秀恩爱,我会被小淑她们打死吧!”

 

灵蛇实在是很困惑她这个老大在剑冢究竟是什么角色,团宠吗?“你不是打架很厉害吗?还怕她们?”

 

无剑叹了口气摆手道,“你不懂,我打了小淑不要紧,我要是把越女惹急了她以后不给我做好吃的了可就不值得了。”

 

灵蛇斟酌了好一会道,“我给你做。”

 

无剑惊恐地抬头,“您这样十指不沾阳春水的人能进厨房?”当然,做出来的东西能不能吃还是个大问题,这句话无剑是万万不敢说的。

 

“没有什么事能难倒我。”只是做个饭而已,瞧他说话的语气像是要爬喜马拉雅山。

 

无剑闷闷笑着扑到他怀里。

 

“其实……”灵蛇很自然地伸手抱了抱她,犹豫地开口。

 

“嗯?”无剑把头抬起来眨巴着一双圆眼看着他。

 

“你什么都有,我不知道自己还能给你什么。”难得从高傲狂妄的灵蛇口中听到这样的话,把无剑听得愣了愣。

 

“嗯,我什么都不缺,”无剑的声音很轻,让人忽然觉得她那么单薄又弱小,“只缺爱。所以,你要给我很多很多很多的爱。”

 

灵蛇很怕自己流露出为她难过的、或是悲悯的神色来,他知道这个表面上轻浮痞气的家伙骨子里有多高傲多强硬,甚至比他更甚。他只好把她的整个扣在怀里,让她看不见自己的表情。

 

“好。”他把那天在墓前对她说的话又说了一遍,“本尊保证你从今往后的日子里,只有得到,没有失去。”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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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雨晴烟晚卖甘蔗的寒总 转载了此文字
    超鸡儿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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